如果世界再多三年

序——再多三年也非此三年
文 / Xss(于高三语文办)
收到陈同学写“序”邀请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首先,他已经毕业了;其次,在过去两年间,我们联系寥寥;最后,我觉得“写序”是一件很高级的事情,而我恰好不怎么高级。
几句感谢之后,这篇文章便被我放在电脑的一角,我想尝试无限延长它的交稿期限,毕竟陈同学说不限期限。但碍于强迫症晚期,在这个秋分后的第一日,在有夜办公的周一午后,我打开了这个文档,然后,我似乎能明白为什么陈同学给我这一份荣耀——回忆里的那些面孔,我或亲身经历或道听途说,从小特看到了高三。
于是,在阅读过程中,我拼命回忆那些已经淡褪的记忆。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带完一届,也是第一次带高三,当然,只是时间的重合,那些故事,很多我恰好刚刚知道。对于陈同学,小特时是王老师班里的,那是一个无比跳脱的班级。从班主任角度来看,这不是一个“乖”班,但从任课老师的角度来看,课堂是很有味道的。有稀奇古怪的想法,有让人忍俊不禁的行为,当然,带着“初三”的滤镜,很多在违规线探手探脚的行为,也被“美化”了。那时候,csh同学是大家口中的“数学天才”,而陈同学,有一手好字,带着“物哀”特质的文笔,从语文老师的角度思考,似乎文科优于理科是天经地义。
当时间线推入真正高中,意外于高一还要“再续前缘”,心理压力在一次又一次被1班2班虐杀后达到高潮。“双陈”组合是让人咬牙切齿却也寄予厚望的组合。印象中csh的光芒更大一些,不管是学业还是感情。相比,陈同学更内敛,虽然大多数都展现出玩世不恭的态度,但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忧伤,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所以,在他给我看一篇小说时,不禁让我想到了郁达夫,敏感、多情、有才华。
再一次听到陈同学的消息,是高二强基班的新增名额。说实话,有点意外。在我印象中,陈同学还是那个对文学有兴趣也有天赋,却在语文上“吃天赋”的偏文学生。也是在那时,我意识到,任课老师的印象总是带有“偏见”的。
之后的很长时间,陈同学的名字都被一些更“精彩”的人名所掩盖,直到24年的春天。那晚收到陈同学的文档,说实话,看到文档名与“逻辑”相关,我是很心虚的。一般定义,文科生的思维逻辑很差,而我属于文科生的中下水平,所以当他希望我提些意见时,满口答应的我内心是崩溃的。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两件事:理科生的思维逻辑在语文上是事半功倍的;陈同学在学习上是有想法也有行动的。
最近一次看到陈同学,是开学不久,他甩下一杯奶茶后匆匆离去。他说他去了交大,我觉得正该如此。
陈同学在文章最后讲了随机性。忽然明白,在高一快结束时的语文课上,两份试卷“尸身分离”的故事,只是漫长三年半中的随机事件,看似是件尴尬之事,也许也间接促成我在此时此刻打下这些文字。
最后,非常感谢陈同学与我分享他“不为老师知”的青春回忆。三年匆匆,我想,再来三年,也不是同一个三年。愿你今后的无数个三年,多圆满少遗憾,皆幸福无悲苦。
读时感慨万千,寥寥文字词不达意,见谅见谅!
Chapter 0 —— 预感
关于我最后进入上海交通大学,有些细节会让我感觉是缘分。
记得在高一的时候,zjx上一届有一位学长和我挺聊得来,同样的初中数学老师,同样的高一班主任,相近的性格与爱好。而他,最终进入了上海交通大学。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迷上了羽毛球,而又兴奋地得知交大有浓厚的羽球文化,赞助商又是Yonex,所以当时很孩子气地想去交大。
我高二高三都用同一块眼镜布(按库克的话说这很环保),这是一位交大学长返校时送给我们的,上刻“上海交通大学”字样。
所以我对于这个结果,有一种宿命感。
下文将从时间顺序展开。
Chapter 1 —— 自命不凡
我至今都难以忘记,提招那一学期回初中时的豪横。浅浅举个例子,当我们中考那天中午在篮球馆撒欢时,他们正在七十人一间的候考室看书。
所以说,我们这些人(121个人)在2021年的春夏,是十分骄傲的。最直接的莫过于早起锻炼,早起三国杀,行政楼上厕所等等吃得空的事情,还有我们看似能挥洒的天赋——每天晚上在办公室,有同学自己组织的数学课和地理课。csh补全了我一知半解的微积分(当时是按大学教材来的,这使得微积分变为我们物理和数学学习中很常见的工具),利呢就是从微分的角度思考物理和数学让我颇有启发;弊呢,用zjx的话来说:“啊,天下第一辣?”我对jhj的地理课虽然不感兴趣,但是他那张军阀割据图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彼时的我们如同旧中国的人,四处寻找着出路,却被军阀(作业)压的喘不过气来。我们没有鲁迅来哀悼我们的不幸,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想成为鲁迅冲破这层桎梏(大先生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直到——
我在小特选择了数学竞赛,我彼时并未意识到,这或许是我高中阶段最难过的坎,甚至在写下这些文字的的时候,我还在回想我的数学(英文中一个词叫 Haunting)。
Chapter 2 —— 爱只是爱
爱只是爱,伟大的爱情到头来也只是爱。——薛凯琪《苏州河》
那个寒假,在一个迷迷糊糊的雨天地下室告别后,我才懂“前程似锦”的意思。于是我开始近乎以一种放纵的心态走进高中。在试探第一个她却得到明确拒绝后(事实证明不值得),我转向了她(其实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就是syn)。起初是因为关于她的某件事(这里不是美国高中还不至于搬上台面),我有了一种保护欲,就像当年在路边捡到我家猫一般。然后我依然记得那两个字是怎么说出口的,先是无用地铺垫了一大堆,然后直截了当。
她是老手,同时也被许多人误解,我始终认为她比很多人更能共情。她放了烟雾弹,我记不清细节,只记得每天晚自修下会朝他们班的方向看去,看到她后道一声晚安。或许是在走廊里偶遇,摸摸头,喂一颗糖。我仍然记得在被一道数学题冲昏了头脑之后听到她的细语时内心的宽慰。冲动的少年会低下头聆听,拨正他被风拂乱的发鬓,扣入耳后。当你黑发香味,经过你情人梳理,在我指尖流浪,一刻远,但这些我现在看起来很幼稚,虽然我忍不住回想这些细节。
高一学生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发不完的愁,直到我高一的表弟分享了他们的历程,我才算看明白了高一。我们说的爱,似乎只是更喜欢与谁玩,可到后来,这些能玩的东西都是强求出来的。刻意寻找共同话题,网易云听着和自己兴趣八杆子打不着的音乐。而那些小情侣之间的动作,更多地沦为了形式,而缺少了真心与时间去感知背后的温柔,如果,这一切背后是温柔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后来不知怎的,就散了。谁人能像她感动我,但可惜她翻起碧波山川里的不是我。真正的别离如北国的秋一样来的清净悲凉。犹记得最后一次与她当面交流是在图书馆偶遇时的一句“碰巧”。她后来也有了男朋友。我在一个人吃面的时候,与他们又偶遇。那时我习惯了,便转过头去了。以后不求稔熟,但求相认。
但无论如何,她为我躁动的年纪带来了安慰,想必各位多少有这样的经历。所以说我还是很感谢syn的。故事的最后,当我在电台听到《苏州河》的时候,那内心汹涌的细雪,便早化为碧空尽深处的云霭,望着后来的一浪又一浪,却只是为了一次澎湃而怜惜。
Chapter 3 —— 败涂地
我永远无法忘记2022年5月22号上午举行的2022年中国高中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预赛(浙江赛区)。
踌躇满志、又惴惴不安的我,踏入了考场。第一题卡顿;第二题用特殊方法做出来了;第三题搞定;第四题解决;第五题麻烦放一边;第六题不会;第七题略有思路蒙一个;第八题——我在这个时候崩溃了。我们每周三、周日都上数学竞赛课,我在高一晚自修甚至都有空搞竞赛,我区竞赛是第三……我脑中开始回想这些。我也暗忖:这次功亏一篑了。可这是我花了大力气的!!我借口上厕所,来回途中妄图看个答案,但是失败了。我坐回座位,盯着大题目,根本没有几道会做!!接着,Black Out 响铃,结束。
回家的车上我和xyj谈了很多关于竞赛的事情,她说竞赛对于我是锦上添花的,Igf都没给我压力,我自己较什么劲。但是较劲了,我就会上头,除了事情做不好还会有出格的举动,比如想偷看答案。现在回想,我当时几乎作出了高中生涯最重要的决定(之一),就是坚守考试靠自己的原则。但这些都是现在回看的后话了,当时迷迷糊糊的下了决心,就像从初中迷迷糊糊地养成小考试对答案的习惯一样。后来,至少记得的大考,我将这一想法抛到了脑后。
再回想一个问题,我真的花大力气了吗?如同Igf说的那样,我的基础不是很牢,导致我会做的题很会做,不会做的题缺少能力。平时刷竞赛也多半为了爽,做来做去都在自己的舒适圈,所以恳请后来人重视基础原理。但无论怎样,竞赛占的绝对时间太多了,而大部分时间又被浪费,导致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空虚。每当我面对题目,尤其是试卷时,似乎是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发生,我会一直想着考完之后的事情,换句话说,静不下心来看试卷。我陷入了内耗和空虚,那我是怎么解决的呢?
Chapter 4 —— 瘾性运动
zjx是深爱羽球的,导致我们班都对羽球有着神秘感。直到我拿到那把短寿的 Yonex I Duora 7,我把神秘感捅破了。
彼时是我有生以来最炎热的夏天,我宁愿一下课就跑去清扬馆发泄,也不愿多看一会儿课本。羽球的打击感是我彼时对于数学竞赛不满的泄气口。晚自修也满脑子羽球,尤其是在一次失败的班赛之后。竞赛日的中午也是如此。现在想来,抽烟喝酒也不过如此。多巴胺上头只能更加空虚,却解决不了问题。
Chapter 5 —— 风雨如磐
区竞赛结束后,hhb的成绩不是很理想。他又谈了女朋友,每天晚上下课时分的操场,水汽都是咸湿又甜蜜的——至少csl不这样觉得。跳板事件:是指在高一上学期末疫情期间,Q女士找到了csl然后两个人跟网友一样谈起来,csl回家前还刚跟我emo过并且说不相信女人。csl对兄弟缄口不言,直到他的情头在一周后撤下,我惊喜又惊喜地发现Q和hhb好上了。联络男方之后大致理一下,Q找到csl,问来hhb的QQ,然后过了几天借口家长原因和csl分开,接着与hhb好上。csl一脸雾水,能形容他的只有“跳板”二字。更尴尬的是,我、hhb、csl住同一间寝室,所以我每晚都要先陪csl解闷,然后帮hhb出谋划策。什么脚下扣出三室一厅,当时只道是寻常。
然后家长原因就真的来了。先是hhb的母亲几次打电话来劝分手。
然后在一个雨夜,寝室里,csl在串门。我洗完澡刚出来,看到hhb半身靠在墙上,眼眶噙满泪,眼白充满血,嘴巴似乎要咬住电话机一般。我怕有事情发生,挪身想去关寝室门,又想到csl在外,变先开始穿衣服。我转头的一瞬间,一声尖锐的叫喊划破夜空,虽然很当时嘈杂的寝室环境相比不算响,但是我觉得这一声意外的冲动。我转头定睛一看,一个人影闪了出去,手重重地甩了门,门弹到墙后又被反弹到了锁孔边上。声音在脑瓜子里嗡嗡响。
“csl,hhb跑了!!快来!!”出门,下楼,向副校长报备,然后开始雨夜追逐。我记得我出门带了伞,但很快我将它收起以全力冲刺。冲到教学楼,宣传栏身后有一个身影,浑身都是幽怨,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我认出这是他,可当我伸手上前时,脚不觉地凝滞了。他没了影。
各位老师、csl和zz也恰好赶到,搞笑的是csl只穿了内裤,赶紧去教室里换上了球裤。我们静下来开始分析hhb的动向。“老师,我们上午刚跟他说过清扬馆顶棚是可以爬上去的,他会不会想不开去那里了?”csl说道。我们一行人赶到了清扬馆,接着,班主任保安也开始现身。
在等待体育老师取钥匙的时间里,保安去总控室开了灯。春晖的夜景想来不错。那晚上大雨连成了水幕,从屋檐的一边挂下。初夏的一切都染上青春的味道,万物都随水流动。灯从左侧一盏一盏亮起,在水幕的折射下又给大地铺上流动的五光十色。那些兀自发光的,似乎与我们有了距离,成了画中物一般,虚假地生动。你可知,这是全春晖的灯为了那个人而亮起。浪漫至极。
清扬馆搜寻无果后我们分头折返。在临近教学楼时,一个白影从廊间闪过。三人顿时分作两路,左右包抄。我那晚带着眼镜,只是似乎还是摘掉视线更清楚。只听得到心跳!一步!两步!马上要追上了!可他人一闪,跑进了女寝范围。我摘了眼镜,攥在手里,出力抬高大腿,加快步频加大步伐。
“csl左转!到小桥!到亭子!”我扯了嗓子,像打爆破一样报着点,追逐身前虚无的影子。我当时除了心跳已经听不见什么了。最终我力竭了,他又一闪消失在了暗夜中。我扶膝的片刻,csl和zz赶到,我们决定去和老师回合。四处寻觅至男寝附近时副校长碰上我们,说是hhb家长到了,hhb已经在去校门的路上了。
我放下雨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自己开始笑起来。心里想啊,毕竟只是个16岁的孩子,没有什么大事情过不去。这一场雨浇灭了我们彼此的躁动,也浇灭了16岁的热情。那天晚上副校长特批可以迟点睡,到寝室一看也快两点了。三人没有很多话,冷水澡后,倒头就睡。第二天四个人云淡风轻,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只有女寝几个夜猫子在问东问西昨夜是不是进贼了。
由于追逐最激烈的部分肾上腺素分泌太多我的记忆断片了,只有前后这些事情了。经此一役,csl跳板的称号,至少知情人看来,只是一个戏谑的昵称罢了,他早已脱身,否则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夜晚呢。
这是我在高中阶段碰到过的最浪漫的事情,全春晖的灯为那个男人亮起。
Chapter 6 —— Fall Out
先来说说沉迷羽球之后的学业任务吧。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选考科目确定、学考、期末考,半个月准备学考模拟考,同时我们又在这个时候被告知高二将会进行分班,其中会有一个“清北强基班”,说白了就是综合几次考试排前四十的进。而期末考会占很大的比例。由于平时在20徘徊,我也不把这个放心上。我们新课刚学到数学导数、物理磁场、化学水解、生物遗传,差不多是高中这几门最难的部分了。一个月,我自然规划下应该是充足的。可事情坏就坏在,先学考再期末考。彼时的我比较菜,很依赖考前复习、刷题。学考后期末考没几天复习时间,这对我很是不利。学考模拟考结束后我自我感觉良好,历史单科甚至前15。所以说,我的状态放松到,晚自修所有文科作业全是抄的,抄完就和csh讲空话。
迷迷糊糊,我拉开了本人在浙江教育考试院的第一场的序幕。我记得我的感觉非常清楚,除了地理没把握,其他都很笃定有A。自命不凡的我又开始准备期末考,这回,直接晚上做竞赛、讲空话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夏天从五月初入夏,十月末气温才有所稍降。期末考前一天晚上下了大雨,我跟疯子一样跑了出去,但没有人追上来。
由于提前知道考完之后回去旅游,所以心更加难安静下来。考试第一天,有一间考场空调坏了。考试最后一天,我发烧了,发现试卷与我有距离感。各位身经百战,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但一旦出现,就说明这一场考试完了。
考试考完,我急匆匆地办完自己的手机卡,登上去海边的车,仿佛这一切会远去。
一个午后,我在家里打游戏,期末考试成绩如晴天霹雳般,给予我沉痛的打击。无论是结果上还是数据上,都是一场大败。学校也明示了接下来的安排,七月下旬竞赛培训,八月初分班考试。我似乎对自己太自信了,自以为自己看看书做做题能提高水平。每天,我待在母亲办公室里,说说是做题,其实只做一上午。下午睡个觉,玩会儿手机便过去了,晚上又觉得自己学了一整天便熬夜到很迟,第二天打不起精神。我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点,我闭门造车是没有新知识的输入的,尤其是对于高一成长期。我一会儿原地踏步一会儿后退。
接下来,是在海亮浑浑噩噩的日子。想必对于数竞人,这段经历,只是谈笑用的语料罢了。再然后,我按照老样子,上午做几题,下午睡个觉,熬到了分班考的那一天。
那天看到试卷第一个词是陌生。物理题明明会做,却有算不对的感觉。明知算不对,可仍然选择坚持自己的答案。生物呢则是快连试卷都读不懂了。考试结果,(冷笑)略好于期末考。然后同样的午后,甚至同一个游戏,一样的晴天霹雳,我没进强基班。
梦醒也分种类,我则是在梦境中狠狠被踢了一脚踢醒的。那天得知消息后阳光突然开始变得的迷离,脑子里第一感觉就是那次数学竞赛考完后的绝望。为什么?我明明付出了这么多,我平时应该强基班稳的,可现在——我现在才知道,我当时的付出早就被我游戏学业的态度给挥霍了。
短短时间内,连续三次这样的考试,我不能怪天,只能怪自己。我很难记清那个暑假除了失落之外的其他情绪。如果有,那是我羽毛球打的最多的暑假。
Chapter 7 —— 潜龙勿用
我被分到了二班,显然就是高一三班没进强基班的几个中比较垃圾的几个和其他班爱玩再加上文科生组成(此处的垃圾是zjx专属的形容词,形容那些行为自由的三班学生)。我记得很深刻我刚进2班教室时的尴尬(只是我庸人自扰),侧着身子坐在第二排,东讲一句西讲一句。管他什么目光言语。可事实是没人觉得我进强基班是理应的,觉得我可能只是考差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不是高一的我了。我的起点是分班考,而不是提招考,我要先搞定2班这群人。
名校协作体显然是我觉得能证明自己的机会。可区区第一次,我就原形毕露。英语不出意外地继续拖后腿。第一次见识赋分的选考,由于高一选考学的不扎实,门门赋分只有90出头。然后就是数学,我不出意外地又是各种看错算错,虽然最后一题做出来了。我彼时下意识地找了借口,是数学竞赛的坎没走过去。后来事实证明,坎确实没走过去,但考试不是因为这个关系不大的原因,而依旧是没找准自己的定位。
校园生活,除了学习依旧是羽球。2022年十月28日下午四时许,我的 Yonex Duora 7 在一次双打撞拍中死去。可能一般人很难理解这块牌子对我的意义,那时我在高一最迷茫的时候走下去的动力,不管他带我去到了何处,他至少让我有动力继续。然后,万念俱灰。
周日下午,我开始出现在学校图书馆,补着暑假里的漏洞,尤其是物理。我可以清楚的记得那个清秋每个周日午后。点一杯咖啡,然后趴桌子上眯20分钟,等咖啡凉。醒来之后分三口喝下,每做10页喝一口。三点之后校园里会有打球的人,我起身关上窗,把风声和球场呐喊声关在门外。这是我第一次体验一无所有的快乐。待到四点半,去吃个早晚饭,然后开始准备晚自修。
很快时间来到了期中考。我只记得当时我并没有那么想证明自己,而是想看看这两个月学了什么。结果喜忧参半,选考三门物98化100生97,主科照样的菜。我还是在为自己的数学用着相同的借口。可那一次是我数学竞赛后难得因考试而开心——我进步了。
我知道,这样一点点前进会有好结果的,但同时又对未来充满着怀疑。我染上了大考完请假回家的习惯,不知怎的,这种做法在我们这一届十分流行。现在看来,这是懦夫。二班又鱼龙混杂,教室里玩乐风气很重。于是,我想逃离这里。
天无绝人之路,强基班因文理科矛盾,留下了五个席位空缺。是太阳先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呢?答案是意外。
Chapter 8 —— 凛冬将至
2022年的冬天,如果各位有印象的话,来得迟来得干燥。直到十二月初,第一场的冬雨,或者说是秋雨,城市的喧嚣和泥泞随着雨滴到来,带走高温,留下刺骨和阴霾。
十二月二号,校庆日。我拿着相机单膝跪在主席台下拍照,台上的节目不大记得了,只记得那天地上很冷,从右膝传到骨髓。
又是一个上竞赛的下午。先补充一下高二竞赛的心态,经过高一我的惨败以及其他人的成功,我感觉我与数学竞赛越来越远。有人为了一个功名孜孜不倦,有人又了功名高高在上,有人不管功名渐行渐远,而我,只是为了每天中午的球场自由。
那天破天荒的清扬馆没开,金科馆到开了。喜出望外,恰好ywk和企鹅也来。三人激战正酣,我与企鹅的一个杀球很靠边,我位置不好,便鱼跃了出去,落地时右脚没有向后伸直,导致膝盖过度弯折,并磕到了球网架子。起初我也不在意,觉得企鹅也相似地摔过一下,不过没有膝盖着地,应该不会大问题。后来小p也来了,又开心地打上一会儿,体能渐渐地不支,我反复地用右脚启动、做弓箭步。抬腕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便收拾收拾走出了球馆。走路的过程中我发现右腿完全伸直会作痛,还以为只是简单的腿筋拉伤,不以为意,便冒着小雨回到作为去睡觉了。睡觉醒来,发现右腿的痛还没有完全消退,我又试着走了几步,发现只有当我想伸直时会发痛,正常纵向的走路、发力,只会有肌肉挫伤的酸胀感。不知道哪位仙人给我托梦,我大脑里蹦出来三个字“半月板”。我撩起裤腿,背上顿时流起热汗,一股蒸汽冲上大脑——膝关节鼓了大包,是积水。脑子又开始嗡嗡地响——我的业余生涯不会要结束了吧!但又走了几步,发现问题单从感知上并没有那么严重。除了上大号不能久蹲。
所以我继续了正常的校园生活,甚至还打了一场篮球后来。当我发现我的突破和冲击力都大不如前时,我怕了,那是一种能让一个在球场上热血沸腾的人立刻出冷汗的怕。于是我打电话回家,挂号好,请好假。
我记得我右膝是有先天性关节炎的,小时候总是在阴霾天去人医的关节科,那是一种好像先在嘴唇上开一刀再去吃柠檬的感觉。
同样的天气,大地铺满了悲泣的落叶,我又来到了关节科。我悄悄地跟医生说了我自己的判断——肌肉挫伤、积水、半月板撕裂。医生没有说什么,眼睛里又是肯定又是怀疑,观察了我的积水情况,说是先做磁共振。袁主任手下那台西门子1.5T发出着狰狞的叫声,伴随着液氮一圈又一圈的循环和原始的气压降噪耳机,我感觉这个冬天我一定会过的艰难(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来年春天会过的绚烂)。
住院楼里稀疏的、佝偻的身影,停车场里虚弱的、隐约的轰鸣和玻璃中虚无的、闪烁的光影,陪着我等待报告结果。只能说和我预测地一模一样。在那一个瞬间我觉得能聊以自慰的,只有我对自己病情的猜测。
返校后,我每次上课都尝试尽量的伸直右腿,既是在痛觉的麻痹中打发时光,也是期盼着能早日康复。有时候,痛是种毒品。Gtl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休养,我没有回答。听说期末考会选拔候补的那几个人。周三晚上竞赛,他总与yh坐在一起,教室的灯是橙色的,教室里的人是温暖的。无论是厚重羽绒服中伸出的冰冷的手,有的人孤手写着字,不久便插回袋中,有的人们紧握着,传递心跳的温度;还是对着冰冷窗户哈出的暖和的气,有的人孤零零的一口气很快为寒冷吞噬,有的人们让暖气交会,画下各种形状后,寒冷才不情愿地带走这些印记。唯有Igf的激情三分钟解析几何一题多解,所有人都拍手叫好。但至少,这些都是那几天疗伤、御寒的绝佳。
一周后,我开始吃消炎药,脸上痘痘开始爆发,积水却不见退。我伤到了半月板红区,只有积水退去才能有效自我愈合。
可能对于大多数春晖人来讲,那年冬天,2022年的冬天,除了发烧,会如同2020年冬天、2021年冬天那样,家里躺几个月,翘掉期末考。2022年12月18日晚,我躺在床上,尽力地攥紧被子,裹牢身体,可越发地觉得冷,但是躯体却很热,我试图下床去拿空调遥控板,可转念一想,春晖这种零上气温怎么会开空调,简直白费力气。然后耗了一个晚上,又想起今晚是阿根廷踢法国,不知道呦西能不能圆梦。迷迷糊糊地起床,却发现自己晕头转向。面对学苑尚可下口(这是对学苑食物的最高评价)的豆沙包,我吃了两口便走了。走到教室,发现除了几个早起常客,只有我和csl。
“昨天晚上怎么样?” “阿根廷赢了,三比三,点球了,姆巴佩戴帽。”他慢悠悠的吃着早饭、理着书包。 我瘫在椅子上,也算是聊了一笔心事。
下课我去打电话,叫我妈来接我。我光是教室里的额温枪就能测出来38℃。 在校门口等了约莫一个小时,我上车了。那一个小时像是过了一天。一开始的寒风刺骨,到后来竟出了太阳,晒的石凳子发烫,暖流直往身上冒,像春天。
回家路上,学校发出通知,马上开始网课,期末考待定。我当时已经对这句话没多少感觉,一方面一动脑子就头痛,另一方面高二的半年,是真的能抹去人的志气的。 拉上窗帘,摘掉护膝,开启空调,拉上被子。我的寒假开始了。
Chapter 9 —— 黎明之前
刚阳回家那几天我也同许多人一样。先是狠狠睡一觉,然后起床,吃着索然无味的餐食,拖着昏沉的脑袋坐到电脑面前。
但出奇的是那几天太阳很好,我便把书桌从书房搬到了南侧的房间。每天就着太阳,餐食本就无味,在阳光下还失去了本身的颜色,全都是金黄,吃下去全是暖阳。由于我在回家之前落了很多东西在学校,作业做不了,我就问Igf要来了解析几何。我似乎是带着一种报复心理去做题的,既然我没办法剧烈运动,没办法伸展手脚,那我就做几题来发泄吧。
那发泄完了之后呢?咳嗽几声,大喘几口气。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再望着车水马龙的窗外,我知道我是被病魔囚禁在这里了。可病魔不也是我自找上来的吗?拖动双腿,我尝试了深蹲,可膝盖的剧痛让我失衡倒地,又尝试了卷腹,可没几下便满额头汗。人们处在病痛中的时候,精神往往比肉体先崩溃。而精神的崩溃,往往来自于病痛对于达到既定目标的阻挠。从而造成事事不顺意。相信各位都会有这样的时刻,就是有些坏事情好像会不约而同地一起到来。可事后想一想,这些坏事情,有多少是真的拦路虎,又有多少是杞人忧天、自怨自艾呢?
可惜当时的我在看不清这些。我当时反复地问自己,去了强基班真的会改变吗?真的能去强基班吗?然后我一遍又一遍地请求我妈去带我做核酸来看看自己到底好没好。那几天的生活很单调,可是这个细节我印象很深。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格和价值体系都在疫情中成长的一代,对于不确定性的敬畏。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的书籍被送回来了,连同我的球拍,我忽然想清楚了做核酸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继续阳着,是肯定的,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万一阴了,有什么用?这不是之前紧闭大门自已不阳就万事大吉的时代,而是阳了才能更好抵挡下一次的时代。想清楚了这些,我也想清楚了,一班和二班究竟有什么差别。
可我始终没办法让自己动起来。我大抵是愿学习的,但横竖也没办法,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这忧伤没由来的,我黯黯的起身看床边的棉拖,一只是我的,另一只也是我的。屋外的寒风呼啸着,好好复习这事也显得些许吃力了,也罢大碍是已经习惯宅家的缘故。
期末考取消了。名校协作体则作为了进入强基班的唯一机会。过完年,我和自己说,该冲刺了。但我发现自已经安逸习惯了,习惯于每天做解析几何却忘记了还有语文、英语、生物。
我特别喜欢在疫情的时候玩如龙,从小到大三次被疫情关家里,给了我时间从第0部打到第6部。这是一个细究起来全部都是令人发笑的细节的游戏,但如果你把它当作一段传奇去感受,你会有很深的感触。人活着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别人?生命的诗篇里究竟有多少人值得留下名字?信仰究竟有多大的作用?
Chapter 10 —— 除了春天、樱花和爱情
那一年的早春是我见过最灿烂的,虽然没有花香鸟语。
上文讲到gtl和yh高二时候在一起了,他俩都是强基班的。但我总感觉按gtl的性格,他会在有些时候不作声。那年寒假,得病的在家里闷死,被寄予厚望的则有了被家访的机会。班主任似乎不看好这对璧人,向gtl施压,然后再一次家访中,gtl顶不住压力,向yh提了分手,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我也觉得是不是太轻易了。或许是中国学生惯有的习惯于被压抑个性,屈服于长者或理智或无理的这些那些,总之,覆水难收。
而我彼时的心境就如第九章说的,也渴望找个安定,找到认可。
我与杨小姐在初二相识,都算是比较有个性的那些,上高中后又邻班,一来一去也便熟了,杨小姐很是追求心灵的自由,谈得来的谈不来的,开怀一笑的,眉头竖蹙的,很像是有故事的。
那天出事情了之后她和我说,要么出去逛逛散个心。阳光从云背后探出头,又缩了回去,仿佛在说,去吧去吧,待会儿我伴你同行。
合上电脑,快速地解决午饭,然后躺在床上,眯一会儿,看一会儿手表。这难捱的度秒如年。收拾背包,穿上那双破旧的AF1,我骑车出了门,我只记得我眼镜直勾勾地盯着前轮,跨过一道又一道斑马线。脑子里则在想她会怎样出现——迎面走来,从背后出现,或者一个转角的碰面。
我到了约定地点,发现还早便走进奶茶店。 “我都可以的你随便好了”这声音好似从千里之外传来,我一开始都没听特别清楚,仿佛是一阵风吹来。 “先坐会儿吧”我手忙脚乱地取过奶茶,递给她。她的手很冷,还好我点了热的。 “所以你觉得gtl是被迫的?”我开始提问。 我們聊到太阳睡完午觉起来,将街道染成金黄色时便起身。 “听歌?“我打开网易云。 “好啊,一起啊。“我们彼时还不知道,音乐将会成为彼此最重要的桥梁。 记得当时听的是MC张天赋最火的一首。
她很直接了当地说出了对班主任的不满,能少读一年就少读一年高中,又说出了对gtl的不满,脑袋说的摇来晃去,还说了到了自己。她是那种碰到事情很容易陷入的人,“如果旁边有个人能看着,说几句话之类的,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我希望能成为那样的一个人,更多是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就像她不理解班主任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理解我为什么会从第一章的样子变到现在。
班主任会这样是因为这是她个性的表现,很讽刺是不是,因为班主任也是会上头的人,她可能会做出各种不合理的举动,但背后的原因她总是说她为我们好,抛开那些成年人之间复杂的利益关系,我知道她是为我们好,可是打个比方,如果杨小姐是某一个井底的青蛙,那班主任为了帮她看更广阔的天空,却自己掉进去并中,更坏的是,她只会面朝下的盯住yh而忘了抬头看看外面的天空究竟怎么样。而我却是陷在另外一个井,但能看清楚yh边上天空的全貌。
我们走着走着,江边那栋楼从一开始的遮天蔽日,渐渐变成手机的大小。我们跨过了桥,太阳也向西走看跨过了桥。太阳的脸从白到黄再到绯红,她的脸从愁到忧再到舒展,而我的脸从冷到暖再到烫。耳机里响起李知恩的《除了春天、櫻花和爱情》,讲的是春来只有主人公一个人赏樱,可她心里却无比期待着樱花树的背后会出现谁。
上虞櫻花密度最高的地方应该是春晖了吧。当我们走到桥上的时候,我懂了我们这些疫情中走来的人究竟怕什么了,我们怕的是狭小的空间。而在桥上,曹娥江连着天边,那些遮天蔽日的大楼都在远方,时不时会有小船慢悠悠的穿过,留下中流的细雪,泛起片片碧波。彼时还是二月,可我已经确定了,这就是春天。
回程的路上我们常常驻足回看。有时她在前,看到我,看到天,倒着走几步;有时我在前,看到她,看不到天,等着或是往回走几步,她小跑几步,还一口奶茶,担心撒出。
回到家,我感觉我半边的脸是麻的。那天下午我咳嗽突然好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被初中科学老师训练出来的,还是看见她,第一道免疫防线破防了。后来我发现(我现在可以大方地说了)我是喜欢上她了,gtl和我关系很好,我不知道这样子是不是恰当。
这个世界最坏的罪名叫太易动情,但我喜欢这罪名。我觉得那天江畔的轻声细语不应该是个美丽的错误,因为她,是我下决心考进强基班的关键。
后来的事情相比很多人都知道了,我名校协作体考的还可以,压线进了一班。
这是我高中生涯第五个黑天鹅事件,前四个分别是竞赛、期末考、分班考、伤病。当我正以为可以舒一口气的时候,太阳落山了,江南又开始下雨了。
Chapter 11 —— 上图书馆
语文课本中有一篇文章叫做《上图书馆》,讲的是作者在大学图书馆里的见闻。陶渊明有一篇文章叫做《桃花源记》,讲的是一个人做梦似的走进了世外桃源。现在春晖的春天到了,我在找寻樱花的时候,路过了图书馆一楼。花瓣载着阳光,轻轻地寻找二三伙伴,成群地落到石板上或是石板间隙的青苔旁。而那些石板指向的,是春晖中学的图书馆。高一的时候离图书馆远,高二上学期那里又在装修,于是到了春晖园两年后,我才踏入这图书馆。
春晖图书馆小而精,约莫160平的书架,藏着许多市面上千金难求的绝版书。当然也不乏一架又一架的夏丏尊、朱自清选集(这两位先生在春晖教过书,青石板上明灭的碑文仿佛要忘了这段过去,可春晖人总是喜欢一嘴又一嘴地提)。而真正让图书馆成为桃花源的,是朱丽丽老师。
我们很难想象在一所重高的图书馆里,有一张桌子是茶桌,还有一张桌子是书桌。茶桌上放着几位常客的杯子,还有一套茶具和一套手冲的装置。每天中午,等班主任巡视过后,我会悄悄地溜出来,到图书馆烧上一壶水,然后慢悠悠地拿茶刀破出一小片茶。待沸水润了茶壶后加茶和少量的水,洗去茶中的浮末和木屑,然后在沸水冲泡,花点时间得到一杯佳茗。然后待困意渐消,我会拿出作业本,挪身到靠近樱花树的窗口,绣花般写几个字。困意,春天的困意,便如花香般,初觉无比香甜,再尝想脱身时已晚。倒头之后,额头微微发热,渗出细细的汗珠,然后春风一吹,又有清凉油一样的凉爽。醒来之后,看看表发现时间不多了,做作业可能写不了几个字了,于是我会去那张书桌上,拿起笔写几个小楷字,画一块山石,再抿一口茶,等到下课铃响。
那年开春之后稍微有点冷,春雨是直到四月中旬才开始下的。三月满是太阳,让我在图书馆的每一个午后如此香甜。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到了一班,不用多努力,成绩便会水涨船高的,于是图书馆就变成了让我置身世外的去处。班里还有同好,mch、yh,似乎是有个性的都喜欢来这里发泄。mch尤其和朱老师聊得来,他俩总是聊一些古文字的东西。
比如各位知道“天姥连天向天横”的“横”为什么是遮蔽的意思吗?古时门用门门,门后有一根横木,天黑关门时需要架上横木,然后就将天遮蔽了。
我常常想到,这和我在生物学科上寻求的“为什么”不是一样的吗?面对大量要记忆的内容,选择了解每个知识背后的原理和知识间的联系,从而将机械的背诵转化为合理的推理。如果语文课本上这种字的注释能解释清楚来龙去脉,那么课本一定会很精彩,记忆的难度也会降低。mch在图书馆的种种给了我很多思考。文科存在的意义、人的个性是不是可以为逾矩的行为开脱等等。
然后每天快乐的图书馆生活陪伴我过了三月,我们举行了一场小月考,我的成绩没有进也没有退。现在想想,那时候这样的生活方式能原地踏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按唯心主义者宿命论的方式,我马上要遭天谴了。理性的分析,我中午的作业时间缩短严重影响了我的基础,而在图书馆的松弛又使我失去了对于题目、知识的敏感。
Chapter 12 —— 败涂地(二)
时间一晃来到四月,班主任不停地絮叨期中考的重要性。有个很神奇的插曲,班主任突发奇想想让我们参加高三的一模。我当时还没有绍兴一模的概念,所以依旧泡在图书馆。
再说说我执行了半个学期的周日自修计划。天气转暖加上膝盖的康复,周日下午空荡荡的的球馆,我早就按耐不住了。涨球是肯定的,但这段时间的我也只有涨球了。
4月12号的周日,离期中考还有两天。来学校前我告诉自己,今天要复习了。那天下午很热,我坐在学校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打开生物书,对着自己说,今天看完这一本。打开书的瞬间我突然觉得很兴奋,甚至都不用咖啡,于是换了位置,移到了窗边。周日下午三点半是春晖最富有生机的时候,边上的篮球场,不远处的清扬馆,呼啸而过的车辆,田径场上一声声呐喊。果然,我去教室里找了自己的拍子,偷偷摸摸摸进清扬馆。
约莫打了一个小时,我解决了晚饭,回到教室又摊出课本。“一定要完成下午的任务!”我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看到文字之后,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打的一场逆转取胜,脑子里无数遍地回忆着细节,憧憬着未来的球技。抬眼一看,班主任从身边走过。或许她以为我在看书吧。喝了一口水,我又盯着课本,可困意又找上了门。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放大,知道贴近脸颊的时候,我才抬头。随手翻了一下课本,发现还有半本剩着。
“不行,明天考语文和数学,晚一开始前一定要把课本看完。”然后,在教室里全是讲空话的人、又换了个座位的情况下,我拖着自己的头,看完了一本生物书,当然,只是挑前几次考试错掉的点背一下。
考语文考试,我感觉自己写的都是对的。 考数学考试,考的是我最不会的排列组合。我对一开始算出来的几道题却没有自信,后面几道,先是看错,然后算错。最后两道时,我开始回想当时考数学竞赛时的情景——无力,但此时没剩下几分钟了。 第一天考完,按往常的经验,应该是一场大败,但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当时十分自信地觉得数学虽然考差了,但是语文一定能拉回来。然后一整个晚上跟发疯了一样在重复算数学的的错题,仿佛这次算对了考试就算对了。可结果是,算上考试的答案,我一个晚上一道题算出了4种结果。 物理考试,总算稍微简单。 化学考试,很难,但是我感觉我是会做的。 生物考试,全部都是背课本的东西,就没有几个空是会的。
考完语数学的那个下午,我去图书馆拿了我的借书证。考完所有科目那一刻,天开始下了雨。春天的暖色调迅速变成江南的灰青色。我溜进图书馆,借来我这几天最想看的书,纪德的《窄门》。
原因说来也简单,杨小姐在空间发了纪德的一段话,我才想去再看一遍这本书。人们总说暗恋是兵荒马乱,风声鹤唳的。书中女生因为太喜欢对方了,以至于希望男方拥有高于爱情的东西。但骨感的现实让她认识到了不完美,男生也不理解女生的坚持。女生的壮烈离座,只留下泛黄的情纸。
杨小姐刚开学时阳了。同学为她收拾的时候打碎了我送她的烧杯,没错是烧杯。我盼着她回来,上课时候的打岔,每天课间的咖啡与午间的图书时间,她会点上一杯不加糖的琥珀,而我会泡上一泡肉桂,一起看着分针走到三十,一起拿起笔又放下。这一切,至少在当时的我看来,是我们一起做的。我们会在周末回家后一起听歌,一起听陶喆方大同。雨夜,车子疾驰在三环,当音响穿来低沉有力的鼓点,雨点在车窗上绽开了花,将红绿灯、大楼的灯和车尾灯发出的光撕扯得支离破碎,化成一道道五光十色的雾,八六拍的曲子没进行完一小节,它们就变化一下颜色。
直到这次考试前,我才知道这是暗恋的味道。外人看来风平浪静,其实内心早已草木皆兵。但我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这种一喜一笑都依靠那个人的一颦一蹙的感觉。班主任发现我上课时常发呆,不是摸索着球拍,就是盯着自己的的烧杯看。
说回考完那天下午。myn也去了趟图书馆,回来时被班主任截住了。她们讲了好久,但不外乎“时间不多了”“没空了”云云。我当时感觉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听完脑子里就开始想数学、生物,然后开始发呆。
约莫过了几天,同学们都去何老师那里看成绩了。我存着一丝幻想能混个好名次,于是带着一种近乎赌徒的心态去了办公室。记得那是一张全年段的表格,当1班的同学陆陆续续看到成绩离开后,我才发现,我的名字迟迟没有出现。直到3班几个好事的出现,下拉了表单,我才知道我处在哪里。那是位次71。我记得我以嘴呈○型,双眼前凸的姿势看了好久,看到我前面出现了我熟悉的,我看不上的,甚至我不熟悉的名字。那时我的脑子开始嗡嗡地响。
数学只有116!一定算错了!我冲到数学办公室,看到我的答题卷正在许艺镌的桌子上,我像上头的小孩抢玩具般,将试卷拿过,对着答案一题一题地对着。发现了!第一个大题第一小题我被判错了!我喘着大气,挨桌问可不可以重改。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了小时候和同伴抢玩具时的自己,不择手段,如此地幼稚,近乎疯狂地抢夺着本属于我却无法拥有的东西。然后我的记忆就断片了。只记得我气喘吁吁地出来,到何老师办公室时,他说成绩已经报上去了。记忆中的下一帧,就是我一个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了。
班主任骑车从我身后经过,说了“时间不多了”“不要打球了”“考试考完来春晖好打的”云云。
时间回到我在写文章的此刻,我刚回春晖打了一场球。当张军说“你是客人,你先发球”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我在清扬馆的一切,就像延时摄影般,最终定格在班主任的这句话上。英文中有个词叫 furtive,用它来形容我之前在清扬馆打球再贴切不过了。可现在,我意识到班主任是真心想要我好的。考完之后,拿到了清扬馆的钥匙,球搭子不愿动了。自己带了足够多的球来,却被当客人对待。当大汗淋漓过后,我无法像之前那样,躺在这水泥地板上,听着风吹过清扬馆顶棚发出奇怪的声音。
回到结束与班主任的谈话之后,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图书馆。里面有个身影,手边放着计时器,好久好久才会抬起头喝一口水,他叫夏弘宇。 我。 我在杨小姐身上花太多时间了。哦,不,是我甘愿花太多时间了。本来进入一班的动力现在反噬了。 我在羽毛球上花太多时间了,对,是的,我上瘾了。本用来强身健体的却给我带来一身唏嘘。 我在学习上花太少时间了。周日计划早就被羽球代替,上竞赛的时间全部变成了空话聊天。还有那晚自修,我至少有一只手是摸在球拍上的。还有那该死的上课发呆。
一天之后,期中表彰大会。 会前我感觉我可能会跌出优秀学生的名单(只看期中成绩),所以我反复地喘大气,反复地调整坐姿,仿佛坐的正式一点就会让我上台。 名字报完了,不出所料没有我。我满脑子都是在想,老师会怎么看我,2班、3班,普通班的小伙伴会怎么看我。回来嘲讽我?白眼我?我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他们都不会来想我,至少现在。一班浩浩荡荡的队列上台了,只遗下我和其他二人。csl和zz朝我这里看了一眼,仰面笑了一下,问我为什么不上去。我笑了,坐端正,给台上的鼓完掌后回答道:“考差了。”然后两个人嬉皮笑脸地上台了。
那差不多是我高中生涯除了等高考成绩之外最难熬的几分钟了。台上同学的镜片反着光,照得我眼花。我的额头渗出汗珠,可我怕擦了就会引起台上同学注意。但这些都是我自以为。
hhb下来后问了句 “What’s going on?” 人在谷底的时候,除了要来嘲讽你的,来关注你的,值得一生守护。 记得那年我十七岁生日,杨涵给我写了几个字,虽然内容是我指定的。
个个也探问爱恋不老的秘方,唯独壮烈离座,可百世流芳。 你未忘,我未忘,犹胜在旁。 你未忘,我未忘,情信亦会泛黄。
Chapter 13 —— 约定
刚从结束表彰大会后,我们就被告知这周6要举行家长会和TACA考试。家长会,这回面子算是丢大了,我还坐第一排。
我很清楚地记得走进TACA考场时我对自己说的话:“这次考试不重要,怎么考都比期中考要好了。” TACA的座位很是逼仄,除了泛黄光的电脑屏幕,就只剩下苍白色的塑料隔板和围墙。第一场的三小时逝去得很快。考完我朝教学楼望了一眼,想必我母亲在替我受班主任的教训了吧。
第二场考的是数学,高考偏竞赛,又恰好是我研究过的部分,所以做的很顺手。考试快结束的时候天空响起了闷雷,飘起了雨丝。我很迟才走出考场,迎接初夏雨天的低气压。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到沉闷。当我走在路上大口饮进雨丝的时候。我发现这是我这几天最畅快的一次呼吸了,路上看到了林老师,他说我考得不是很好,问我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我笑了一下,“不知道”,然后跑开,跑到耳边只有风呼啸而过为止。
高一考TACA的时候三班只有六个名额,我没被分到。zjx跟我说,你高二一定要去考一考。我应了。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能考去玩一玩,不能考就算了。然后,高二的我,站在比高一的我更低的位置,却碰到了TACA,只不过不能以玩一玩的心态面对了。
下午去考场前,我忽然想到了高一这件事情。这是我和zjx的约定,当然得履行,尽管我已经背上了一身后悔与唏嘘。从图书馆到机房二十步的路,我忘了我走了多久,手中咖啡走到机房时见了底,镜片上早已是满满的水珠。
如龙中的桐生一马,一生活在与别人的约定中。彼时青灰色的天空望不到边,我只能先抓住一片我遥望很久的云,努力到达,在看向下一片云,在下一片云,才能到达天边。
考场出来后,我身上是一种履行约定的畅爽。但我没有多的时间回味了,一年前的五月,我狠狠地摔了一跤。今年的五月,我只剩下了躯壳,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那场期中考仿佛是计算机的归零键,我失去了我所自豪的成就,也得到了我从未有的坦然。
2022年4月22日,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期中考前,西湖大学发布了今年的招生简章,我恰好够得上条件,便考虑着是不是要报名。笔试在4月22号。杨小姐毅然决然地报了名,她似乎很是希望逃离班主任。可是谁也不知道西湖大学的前路如何,可能在杨小姐心中,提早一年的解脱比这种不确定性更值得。说的也是,前路的不确定,不仅有风雨,也会有彩虹。
期中考前,化竞预赛可以报名了。我看了一下时间,4月22号。上学期末养伤的时候,杨小姐给我推荐了一本书叫《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是经典的美式鸡汤。可里面有一句话我一直看不懂: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都是由或大或小的选择组成,他们像细沙,堆砌起来就会坚如磐石。现在,一个选择摆在我面前,是冲西湖,还是去考化竞。
时间再回到高一下学期,同样是化竞报名的时候,zjx问我要不要去试试,我当时满脑子数学,哪会去考虑化学。他说:“哦好,高二有机会去试一下,那个时候新课都上完了应该可以的。”我也应了下来,毕竟,我是化学两次赋100的。
嗬,这不是选择,而是一个约定。我答应下来时趾高气扬地在追求着会困扰我三年(或许更久)的目标。当我即将履行时,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既然都这样了,不妨去试试,反正接下来学校里以复习学考为主,会比较轻松。”我报了名,然后等着那一天到来。
那天我们很早到了学校,天下着点小雨。csl坐我边上。小雨给大地蒙上了一层阴霾,什么东西看过去都是灰蒙蒙的,我们驶出春晖,驶过高楼林立的百官城区。csl递过一只耳机,叫我听歌,是Beyond的《灰色轨迹》。
踏着灰色的轨迹,净是深渊的水影。 我已背上一身苦痛后悔与唏嘘……
我们行驶在灰色的马路上,眼前的路看不到头,只有地上的标识线不知疲倦的向我们靠近,消失,再靠近,再消失。窗外的楼一点一点矮下去,视野一点一点开阔,草木一点一点丰茂,街道一点一点变得凋敝,繁华一点一点向我远离。但是也只有想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才能体味这风景的变化吧。
到达考场下车之后,我才发现出太阳了。这是夏天的太阳,一个小时就能把城市烘干的那种。 考试时,我似乎没有之前边考试边和自己讲话的那种感觉,只有与题目的结合,是那种你做出来了很有信心做对,也有信心再做一遍也是对的感觉。有机结构的部分,zjx在高一略微渗透过一点,我也能蒙出个一二。
响铃的一刻,我握紧了自己的手。攥在手里的,不仅是那只征战三年的粉红色蜻蜓牌自动铅笔,更是一个约定,和一个来自谷底的人的呐喊。
上车之后,我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只要随手一抓便是满手的收获。耳机里照样响起《灰色轨迹》。我们驶过逼仄的小巷、破败的老城,驶上宽阔的高速路,尽管周围只有野草荒山和不时闪现的土屋。不过只是一场期中考,我怎么考都比那次好!车子穿过隧道后,上虞城区出现在眼前。泛黄的阳光给高楼镀上一层金光,耳机中的歌也变成了汪峰的《光明》:
可我相信未来会给我一双梦想的翅膀。
一个失去一切的人,望着车窗外从荒芜变到繁华,身边有最好的朋友,耳机中有最动人的旋律,除了满怀的坦然还会有什么坏心情呢。
到家之后,我买了张电影票,是《灌篮高手》,看漫画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宫城良田,或者说,我与宫城良田比较有共鸣吧,但总感觉漫画中缺了点真实感。现在面对着巨幕电影,银幕中的宫城良田刚刚失去了哥哥,但他还有篮球。我看似失去了一切,我还有什么呢?
现在回想,我真的很难用语言描述那个下午的感觉。那是一个器官已经疲倦,可内心异常兴奋的下午。我在csl的边上,看着车子从乡村开到城市,两边一点一点变得繁华。心中的那份坦然,如果各位有从谷底爬上来的经历的话,一定会懂的。请原谅我的词穷。
那个周末之后,班里所有人的都如旧平静地过着。ywk、yh和csh等人不时讨论着西湖大学、中科大的试题,他们摩拳擦掌,似乎是要在那个夏天就告别春晖了。班主任和我们说了接下来的安排,五月中旬会有一场月考,然后六月底期末考,七月初学考。然后就是高三了。用班主任的原话说,我现在只能一关一关过。我把球拍藏到了二班,但我依旧没有戒掉周日打球。
我在林老师的办公室泡了两个晚上,依旧是做不对计数题。所幸的是,月考开始数学考综合卷了。我找回了语文必修课本,开始背起课本。我照旧去图书馆,只不过心中对自己默念:“要月考了。”同学们照旧嬉笑着,学习着。很少有人知道并记得我TACA击败了全国94.1%,我化竞预赛考了91。更鲜有人记得,我期中考考得怎么样。
神奇的是,我居然记不得那几天有关于杨小姐的事情了。她或许是忙着冲西湖大学吧。xsy和Jc则是抱怨着为什么五月份有月考,通用技术不会做等等。 欣欣门口的石楠花又开始发臭,蚊虫开始叫嚣,春晖的夏天到了。
Chapter 14 —— 卷土重来
悄无声息地,月考近了。我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但是我反复地对自己说,这次怎么考都比期中考要好。 考数学的时候,我叫我慢慢做,选择题不难就检查一遍。大题先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做完去誊写上去。最后一题导数做不出没关系……
依稀记得考试最后一天,我吃完晚饭走回教室的时候碰到了3班的同学,他一见面就跟我说我语文改出来了,134.5,年段最高。当时最后一门是生物,我听到这个消息就想起来我生物还有一本课本没看,于是跑回教室。路过窗边的人不是会调侃我一句还看什么生物。
事实证明,这次考试的结果相较于过程更令我记忆深刻。我考了年段第二。 得知个这消息的时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从七十一到二,这么大的跨度是不是只是因为我运气好?我的化学和生物依旧是这次考试的短板。但是语文考得好是单纯运气。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图书馆,朱老师问我语文为什么考的这么好,我说运气,也确实是运气。我坐回自修的位置,告诉自己,要期末考了,月考只是新的起点。 lyr坐到我的对面,问我为什么考得好,我说运气,他不信。他说我算是翻身了。 天,真的有人会关注我成绩变化。
高考假的最后一天,我去图书馆和wz见了面。她留起了长发,模样稍微有些陌生。那个下午很热,图书馆的空调对着我吹,我很快就有了鼻涕。那天图书馆人有点多,我俩不敢大声讲话,做一会做一会儿作业,就对坐着看着对方,不是感慨一句,或是调侃一句。太阳一开始还在她的右耳际,转头说完话时,已经在她的左侧发梢了。我背着光,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到眼睛,间或闪烁一下。我隐约觉得她在高三会有大事。 临行时,她送我送的很远,悠长地摆着手,我回头挥一挥,知道这可能是我俩见的最后一面,天,开始下起雨,是夏天那种带着茉莉香的雨。文人多情的江南,茉莉雨总是多了一份幽怨。
Chapter 15 —— 别时亦难
“诶,杨涵,有句话我,我一直想跟你说。”我端坐在桌前,比上课还端正,手中摩挲着玻璃杯,眼一会儿看着杨涵,一会儿有又到她身边的窗帘上。她的黑发,经过窗外阳光的梳理,绽出金黄。 “嗯,你说。“她托住脸。 “其实,其实,我心里有,有过你。”我在她报考西湖大学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说这句话。可我终究觉得我说的不够果断。 “喜欢人不犯法,我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祝你前程似锦。大学遇到更好的人。” “你就是因为我要走了所以才说这些的吧。” 我俩同时起身离座,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壮烈。
时间拨回到6月底,期末考试前那几天她在西湖大学面试。我按照月考的节奏不慌不忙考完了6场。考好后我回了趟老家。那天夜里,我在门口空地上喝茶,驱蚊的功夫里,手机响了。她说:“噫,好,我中了!”她进了西湖,群里都是恭喜的,我也随了句。分别是难免的,还好我在期中考完的时候就想透了,无休止的单恋只会内耗,需要尽早说清楚。
返校之后,她已经是校友。一天中午,我和她说我们去图书馆吧,我有事情要和她说。 然后就发生了上文的内容。 上课铃响了,她留在图书馆,我回教室上课了。我突然想到,既然我比她多读一年高中,就一定要上更好的大学。
我们学考结束的那个下午,李浩走进来说,他要去华维当校长了。我们与他合了影,他给我们每个人留了字。我桌子上有一刀西湖大学的明信片,是杨涵面试回来带的。我急忙拿出钢笔,再排上队。 “这是给杨涵的。”我急忙递过明信片和笔。 李浩签完后我把那只派克留给了他。我心里仿佛是聊了一笔心事。
暑假第一天我和她碰了头,交接了明信片。她一觉睡到一点钟,我俩都没吃中饭,却是挺好笑的。 第二天,我的暑假结束了,我开始自修了。 Lx家地下室那无数个闷湿的下午,回家时疾驰在龙山隧道里,夏雨会洗去我一天的疲惫,睡前那一首《月球下的人》会抚慰我的魂灵:
若有一个难被遵从的约定,交给她合唱
Chapter 16 —— 无题
高三的故事很无聊了。反正外人界定高三永远只看最后一次考试,而看不到过程中的风雨。所幸的是,我高三并没有高二那么多风雨,反倒有一些沉思。
高三周末、小长假的时间班主任和我们说可以来春晖自修。2024年的五一节,我来了春晖。春晖是个景点,所以当时还算热闹。我、谢可颖和zyz吃完中饭,正说着去散步,于是便打算,绕春晖村走一圈。
彼时离高考还有一个月,但今年春晖热天气来的迟,五月份了还好似春天一般。上次和杨涵春游完便约着下一次春游。时过境迁,她在西湖边有了新的依靠。而我身边依旧是一群进退与共的小伙伴。
平时都是开车经过的路被我们的缓慢步行拉的很长、很长,长到我们有时间去看看停在花上的是什么虫子,看看白马营地里有什么。
春晖村湖边的茶馆桌子上落了一层薄灰,我们停住向湖对面看过了。眼前是在教师摄影比赛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湖与校园,据说李浩某一次堵车后选择坐船穿过白马湖上班,金科后面的码头总算起作用了。似乎是每个孩子都对能摇晃的都十分感兴趣。我们反复穿过连接茶馆和岸边的铁索桥,在桥上跳来跳去,感受着震荡,直到我们上岸之后走不成直线才停。老屋馄饨半掩着门,看来下次能吃到它的时候我们已不属于春晖了。
太阳从头顶斜下去了一点,柏油路面上热空气歪歪扭扭地升到了半空。 “我们走到哪里了?”谢可颖问道。 “管他呢,citywalk嘛。” 我走进隧道,这条在小特时放大过我们歌声的隧道,现在扩散了我们的笑声。 “你们是春晖的学生吗?”路过的车主摇下车窗。 “嗯。”我们探头一看,才发现后座坐着李浩。 “早点回去自修。” 我们三个跟见到了Super Idol一样,原地跺脚、捂脸、嬉笑、跳跃了半天……
穿出隧道,面前是春晖的老校门。游人很多,在老校门的羊肠小道里如梭一般穿来穿去。左边是湖,很少有机会看到特别清楚的白马湖。湖中的每一道水波分明,远处看得清树木排成一层一层,叶片一阵一阵摆动。右边是象山脚下的老屋,门大多关着,只有从枝头探出来的葳蕤的树枝悄悄地告诉我们一切安好。
不得不说,春晖这地方除了读书什么都挺好。 走回学校的路上,我们很明显地感觉到吃力了。可能这就是出游的代价吧。三双板鞋,从石板上走过,哒哒哒的声音,可能在老师看来,是个美丽的错误。 回到教室,掏出笔记本,我们前所未有的清楚地知道前面是什么。然后把头低下去。
尾声 —— 河上的船儿总不能永不离开
当我低下去的头再抬起来时,已经是生物考试填完最后一空的时候。
生物试卷很简单,早有人在东张西望了。监考员不久便说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此时望湖楼另一侧发出一声欢呼。我们考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了,监考完坐在台前,看看我们也笑着叫我们稍安勿躁。
我反复看了试卷,觉得没问题了又看看窗外。 窗外开始下起小雨。教室是冷色的。 然后我盯着手表,秒针转完一圈又一圈。 有点冷,我穿起外套。右手袖口套到一半的时候,响铃了。 望湖楼又是一阵欢呼,我也想跟着叫。但是监考员示意我们先收卷。我是第二十八个座位,当我试卷被收走时,窗外已略过好几个黑影。 我走出教室,淋着雨,跑出了春晖校门……
当时一点都没有离别的感情,直到前几天再回到春晖,看到那间教室被暖色的阳光充盈时,我才发现,我的高中生涯,在我穿进右手袖口的那一刻,永远结束了。
河上的船儿总不能永不离开,可是蜿蜒的泡影到底离不开。 暑假里,我们几个干了一笔大的,发生了几件令人苦笑的不得的事情之后,该去北京的去北京了,去杭州的去杭州了,去上海的也马上要出发了。
无奈青春的浪潮一浪又一浪,也不过只为一次澎湃。
后记 1 —— 随机性与未知记
这一章主要讨论有关随机性的一些问题。
首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随机性?为什么生活中会出现很多“巧合”? 如果你尝试回答为什么,你就陷入了一个圈套。因为随机的东西本身是难以解释的,能解释的,也大多是事后诸葛亮的回答。我们先稍作规定,我们仅讨论具有意外性和极大冲击性的事件。
但是根据(从物理层面)事后能否解释,我们将随机性(未知)事件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事后不可解释的,它大多涉及人类知识所无法触及的。比如说一个原始人拿石头在火里烧,发现石头中会流出灼热的液体,液体凝固后会变成紫红色的固体。对于原始人来说这就是第一类随机性(未知)事件。这类事件主要出现在科技前沿。
第二类是具有事后解释性的,再加上前文提到的意外性和极大冲击性,具有这样三个特征的事件被称为黑天鹅事件,也是对我们日常生活影响比较大的一类事件。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国的911事件,在这之前,在世界最强盛的国度之一,没人会想到一架飞机能撞向自己办公室。但是现在人们相信了。用一句简单的句子来概括黑天鹅事件:人们在发现黑天鹅之前都认为天鹅是白的。从黑天鹅事件的特点出发,事后解释性说明它是在人类知识范围内发生的高度随机事件,但是事后解释性只是黑天鹅事件的特点,并不是它的优点。由于存在幸存者偏差等,事后解释的原因往往不可靠。意外性和冲击性可以放在一起讲。标志写着面前的河平均深度1.5m,一般人是敢走的。但是当你穿过河的大半是才发现水只到你的脚踝,你就不敢走了。
人类很难认识到黑天鹅事件的关键之处在于人性的两个弱点。一是过度专注于已知的知识,二是习惯于学习精确的东西而不是总体把握。由此会引发三个谬误。
第一个谬误是证实谬误,即人们只有在证实某一个观点是错误的之后才能说它的反面可能正确(在一定前提下),这是高中生常用的论证方法,叫反证。如果觉得这个很抽象那么我会有一个小游戏来说明把“2、4、6”这个数字序列放在你面前,请你猜出背后的规律(仅限正整数范围)。猜测的方法是你举出别的由三个数字组成的序列,我根据新序列是否符合同样的规律回答“是”或“否”。一旦从实验者的答案中获得确信,受试者就可以写出规律。 正确的规律是“按升序排列的数字”,仅此而已。 很少受试者发现了这一规律,因为要想找到规律,他们必须举出降序的数字序列(好让实验者的回答为“否”)。受试者头脑中有一个规律,他们举出旨在证明它的例子,而不会尝试举出与他们的假设不一致的例子。受试者顽固地试图证明他们编造的规律。
第二个是叙述谬误。叙述谬误指的是我们无法在不编造理由或者强加一种逻辑关系的情况下观察一系列事实。对事实的解释会与事实混在一起,使事实变得更容易被记住、更符合道理。这种倾向的坏处在于它使我们以为对事物有了更好的理解。灵长类动物总是追求简化、规律化事物,因为在灵长类动物的世界里,获取和处理信息的代价是昂贵的。外国人把这种追求成为柏拉图化。但是在中国历史中,科学探究都是为了实践而服务的,人们并没有过分的去探究“为什么”。但是为实践而服务的科学会染上功利色彩,即认为无益即无用,所以说过分追求“怎么做”让中国科学失去了很多探索未知的机会,这些机会有些是第一类随机性事件,能拓展人们的知识,有些是黑天鹅事件,能加深人们对随机性的认知。
对于我们学生,我们在一次考试前会疯狂回忆上一次考好的时候我们做过的事,然后再做一遍,以求心安。这其实就是我们给上一次考试考得好加上了不恰当的原因。但是这并不是全面的解释,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样做能增加考试分数,但又因为其他原因而失效了。毕竟我们无法证伪“上一次考试考得好是因为我做了XX“这个命题。
接下来是两个事件,请判断他们发生的概率大小。
- 河北唐山发生地震,死伤一千余人
- 中国某处发生地震,死伤一千余人 真实情况是,第二句话的概率更大。这是因为我们在判断概率时有先验的概率,先验的概率来源于我们的情感或者感觉,而非贝叶斯公式的计算。
第三个是游戏谬误。即认为生活中的随机性会像在赌场或者数学选择性必修第三本第三章那样,遵从二项分布等规律。 我:假设硬币是公平的,因为抛出硬币得到正面与反面的可能性是相同的。我把它抛出99次,每次都是正面向上。我下一次得到反面向上的概率是多大? 约翰博士:简单的问题。当然是1/2,因为你假设每面出现的可能性是50%。 我:你的答案呢,托尼? 胖子托尼:我认为不超过1%,这是显然的。 我:为什么?我最初假定硬币是公平的,每面都有50%的概率。 胖子托尼:如果你相信所谓“50%”的说法,你要么是个草包,要么是个傻子。这枚硬币一定被做了手脚。这不可能是公平游戏。(也就是说,在硬币抛出99次,次都正面向上的情况下,你对公平性的假定很可能是错误的。) 我:但约翰博士说是50%。 胖子托尼(在我耳边小声说):我在银行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傻瓜。他们的思维太迟钝了,你可以利用他们。
相信这个例子已经够说明了。过于柏拉图化的知识可能在生活中一无是处。
回头来看我们高中经历的考试。他们算是一定程度的黑天鹅事件,前提是,你的实力碰不到试卷的天花板(没有实力溢出现象),你没办法提前看试卷、考场作弊等。我们在考试前总会有很多聪明人(不排除有一些是真的知道的)在预测考题,说今年数学解析几何应该是第四题。他没办法证伪这个事情的反面。然后我们在复习备考的时候,因为这个或者那个原因,会和自己说,这个绝对不会考的。然后考试往往一反常态。
在考试的时候,我们总会听见有人在借文具。总有人在抱怨因为拉肚子考不好。在考试前的那一天,这些对我们来说都是未知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做好一切准备。
然后就是对于考试结果,我无比深刻地感受到,如果考试结果是一个多位数(类比),考前的准备以及考场的发挥决定了它的位数,然后老师的改卷(求神拜佛也可以,因为我无法否定求神拜佛对考试有正向增益这一命题)才决定了每一位数字到底是多少。所以说某些同学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一直保持淡定是合理的。
有一些同学自认为自己唯物主义意识很强(比如说高二的我),认为考试结果在我交卷的那一刻就确定了。我想说的是,你学的是机械的唯物主义。有机的唯物主义是对未知的敬畏,而不是机械唯物主义着的高傲。我们无法否定我们在考试后的所作所为是否对结果有影响,说不定有个人在天上看着呢。
有同学又要说了,唯物主义不是无神论的吗?怎么会有人看着的呢?
首先,无神论是一个宗教的概念,与有神论相对。唯物主义是一个哲学概念,与唯心主义相对。让我们再来思考,有机唯物主义的导师马克思是怎么说的。马克思说,宗教,上帝,都是经济社会发展的结果,属于上层建筑。人们因为解释不了什么使用上帝来寄托。这里存在一个两难推理,现在有一个无神论者和有神论者,如果“神”真的存在,毫无疑问,是有神论者更占优,无神论者更吃亏;如果神不存在,那么无神论者也占不到更多的好处,因为不存在我们就要通过证明“神是存在”是错误的,这明显很难。所以说信教成了一种信仰的寄托。
在东方社会,这有很大的不同。西方讲究君权神授,而在东方社会,皇帝是与神明比肩的存在。受到墨家“有益有用、无益无用”,儒家“君臣父子”,道家“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功利思想,人们愿意相信有用的神,而不是真正的神,所以说土地神、风神、雨神这种和农耕社会密切相关的神得到了人们的爱戴。而且人们爱戴的方式也与西方有较大不同,东方的神说到底是人,所以人们会把粮食等献祭给神,而涉及隐私的事情以及信仰寄托,人们更依赖于现实,而不是神的寄托。
但是东西方的神就没有共同点了吗?答案是有的。这些神,都是人们为了解释未知、随机事件而产生的寄托,从而诞生一定的生活准则。西方人们依据神的旨意产生了十戒,这十戒恰恰是在原始西方社会最容易引发黑天鹅事件(比如所婚前性行为(有些教义是说不端的性行为)导致的家族血统改变引发的权力更迭,杀伐导致的人口流失引发生产力下降,早期西方发展受到人口基数的制约)。以色列人为了解释他们在迦南地区的合法性(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在迦南)于是有了旧约中弥赛亚带领以色列人从埃及迁移到迦南。新约中耶稣复活后发生的种种巧合,都是黑天鹅事件。现代人不一定能变出这好的故事来解释。而在东方,农耕社会,土地和风雨是最重要的自然因素。现代人到现在都没办法完美控制风雨,古人只能求神拜佛,这个我们考试前的迷惑行为很像,可以类比成原始宗教的启蒙。而诸葛亮,在历史小说中能借风雨就被视作神明。姜子牙获得赏识,在民间传说中也封了神(这是人们对于底层百姓时间阶级跃迁这一小概率事件的解释)。所以说,依据基督教多元主义进路的观点,世界上任何宗教的神(多指一神论宗教)都可能是相同的一个,那我说,这个神,至少,是掌管着未知和随机的。
然而未知和随机中的第一类事件随着科学的发展是可以被祓除神性和宗教色彩的。所以,诞生于科学技术井喷年代的马克思主义认为随着科技进步(生产力发展),宗教是会消失的。但是马克思没有说明,或者不管上帝存不存在,根据前面的两难推理,上帝是否存在不影响共产主义的建设。但这是机械的观点,上层建筑会影响经济基础。当人们过分相信甚至依赖于神学,会导致虚无主义的产生,比如《窄门》里的悲剧很难被一些人接受,从一个了解过基督教的视角来看,这是很正常的。当人类过度自大自信,就会陷入柏拉图化的囹圄,认为什么事情都能用科学解释,用科学来防备。
农场里一只火鸡,农场主每天早上八点给它喂食,它发现只要扑棱翅膀跑出去就能吃到美食。它这样做了1000天,于是骄傲地宣布,每天早上八点(就是火鸡内置生物钟的八点吧,稍微合理一点),跑出去就能吃饭是火鸡世界不变的真理。第1001天,农场主提着刀,宰掉了这只养了三年的肥硕火鸡。1000天的正确,一天就能推翻。
马克思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他指出马克思主义是进步的,历史事件是在特定经济基础下发生的。特定的经济基础是特定时间、社会的必要不充分条件。比如他并没有完全肯定达尔文的观点,只是说他非常有创新性。相比之下。恩格斯就显得有些自信。他在《社会历史的决定性基础中》提到如果没有拿破仑,那段时间也一定会有一个人去征服欧洲。
我的评价是,谁知道呢。向后看充满了事后诸葛亮的合理性,向前看则在未知面前显得很渺小。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归因推理的前提是要前提正确,推论才可能正确。但我们也不能陷入历史虚无之中,至少考古学家,部分历史学家是想还原历史真相的,恩格斯敢于下这个结论,还是值得敬佩的。恩格斯向前看,估计很难说在不久的将来社会主义将会在帝国主义最薄弱的一环崛起,社会主义会在中国农村包围城市(毕竟农民就是谁给他土地他就跟谁的)。
所以说,从原理上,马克思主义是无神的;从实践情况来看,马克思主义似乎不在乎有没有神。
接下来,就是如何应对这些随机事件了。应对不是百分百避免。就像驾校门口在说包过的都是骗子。 首先第一个,尽可能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不是不精力花在预测会发生什么上。 其次,利用好随机性的杠杆。随机事件有好的也有坏的。反着买的体彩,一次风投中投机,都是好的随机事件。现在假如有一百万,我可以拿85万去投国债;15万去高风险投资,比如说一家搞低空经济的公司。谁会在2012年的时候投钱给一家靠游戏行业发家却说要搞AI的半导体公司呢?那时候通信才是最好的投资。然而十年后,AI时代到来,那家公司,NVIDIA英伟达,荣登美股前三,身价仅次于苹果和微软?谁又会在2019年年中的时候家里准备一点口罩、酒精呢? 再者,注意规避上面三个谬误,然后清醒地认知随机性与神学的区别。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基督教的教义对我来说是很诱人的。
随机性是我在首考之后有空去研究的,解决了我很多生活中的难题,让我在下学期有了好心态。但是,我高考又败于随机性了。
后记 2 —— 记潇洒
Jc,是一位很神奇的人。我与Jc从小学一年级相识。他的身材彼时就那般宽大。印象深刻的是,小学数学课,总会有几个出头鸟,我是因为作业交的快,而他是因为题目做得好。语文课也总会有几个出头鸟,我是因为字写的太飘逸,他是因为字写的太稳重。说来好笑,我还模仿过他的字迹。我家和他家仅隔了一条马路,所以放学、周末、寒暑假,往来之后,便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小学盛行拉帮结派之风)。我母亲经常和我说Jc一个人在家就是看书。他后颈在大约五年级的时候就鼓出富贵包了,我觉得是长时间低头所致。小学最后两个儿童节,我们都去操场玩,他也每次会把手摔的骨折,早早便挫伤了他的篮球梦。现在他比我高了半头,手却和我差不多大小。
后来读初中我们分隔两地,可每当期末统考的时候两边家长总会比较一番。当然,我是常输的那个。偶尔在球场碰见过他几次,两人在一起便聊不完。
考高中的时候我们高一在一个班。他性格敦厚,总是一脸憨笑,当然只是对同性。他很怕生,一开始每天晚上都和我去办公室做题。两个人对着一张纸能发一晚上的呆。他坐最后一排,很难想象以他的性格,居然能和其他几个神兽相处的好。有一天,他和pjj起了冲突,这是我高中阶段唯一一次看到他发火。
高二上竞赛的我和他换错了饭卡,他每日消费量很大,直到正式开学了我们才发现。不知我们怎么约定的,这事情就过去了。分班的时候他不出意外和hhb等人一起去了一班。有时候去他教室找他,边上的人会看我一眼,我心里会有一种很怪异的感受。当我能和他坐在同一间教室的时候,这种感觉自然也就消失了。
高二的时候发生了太多。我最堕落的时候每周日会和他约球。 清扬馆的门不常开。每天到校碰头之后,我们先去看一下门开了没。然后回去找打扫清扬馆卫生的阿姨。一般情况下这两步都失效的。他心宽体胖,不能从门缝钻。他手骨折过,爬窗也要一把凳子辅助。所以我们会先学习一会儿,等扫地阿姨上班。
有一天,我们再次环视清扬馆的时候,突然回想起扫地阿姨会往门口伞架中放钥匙。于是我们翻了翻伞架,果不其然,钥匙在。当我们回教室拿出小心藏好的球拍时,想起来我们只剩下一颗球了。于是,我们面对面苦笑着,约定着结束之后来畅快一把。
和你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三。我们每天生活高度重复。只记得每天下课就去他边上讲讲空话,他就坐在hhb后面,我们三个人就连最简单的“ride a bus”都能笑上一整个课间。我总是抱怨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可当我们取笑他的某些行为时,他总是贵妃般地手一摇,找一个潇洒的理由来应对。有时候wzr会来,我们会稍加“拳脚”,Jc皮最厚,当然也是出手最重的一个。每天早上最后一节课,他会早早的皱起眉考虑是不是要跑步去抢饭。我会早早地拿好饭卡,做好准备。我们俩最后的结果总是,我带着两张饭卡冲刺。
他中午会去空教室睡觉,我和hhb路过时不免捉弄他一番,他会潇洒地说:“我在睡觉干嘛。”鬼知道他昨天晚上学习到多晚。上高三考了几次试之后,我高于他成了常事,可我总是希望他能更进一步,毕竟按我随机性的说法,他人这么好,如果有神明一定会助他,如果没有边上的人也会一起帮助他。晚饭时间差不多是最惬意的了,我和他会点上很多,不停加餐,然后和hhb、lyr一起聊到食堂只剩我们。我们明明一闭眼就可以想象出食堂所有菜肴的味道,可我们仍然乐此不疲。
高考出发前,我们在考场外碰了头。我们都是见证了彼此一路的风雨的,所以我们在互道祝福时,我们再也不像之前考试,略带着戏谑,而是郑重的,他说出了他最不潇洒的一句,我说出了我最真诚的一句。
他绝不是一个能用文字写完全的人,因为他很内向,没个三五年交情,他基本不会展露内心世界。三年,我不知道他晚上到底有没有看书,到底喜欢过哪个女生。但是当我知道他填志愿的时候浙大填到底,我清楚他总算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他不会如hhb耀眼,但是我们每个人都记得他,而且每个人心中的他都不一样。